这种瘟疫后来被称为星晶病星晶病 由陨石带来的宇宙瘟疫,会同化肉体,吞噬灵魂。(Starcrystal Disease)一种由陨石带来的宇宙瘟疫。它会同化肉体,吞噬灵魂,就连无机物也会被侵染。这颗陨石坠落在大陆南方的大沙漠里,是南部邦联的辖区。在那个时候,它还是无解的顽疾。在初期的考察之后,伊甸利用大陆学会大陆学会 伊甸十八岁起担任其常务理事。的影响力,取得了邦联的许可和投资,组织建设了对抗瘟疫的前沿哨所,新格兰顿新格兰顿 伊甸组织建设的对抗瘟疫的前沿哨所。。
故事在此展开。
三年之后,第一种用于治疗星晶病诞生新药并且开始临床实验,薇薇安·贝宁薇薇安·贝宁 伊甸的病人,第一种新药的临床受试者之一。,她的病人,就是实验的对象之一。
“我得了星晶病,潜藏性的,伴随很严重的副作用……”她对着玻璃上的倒影平静地叙述着,那是一个光头的、眼窝深陷的陌生人。好像是意识到什么,她停顿了一下,“不,是治疗伴随着很严重的副作用。”
“我得了第四期的广泛转移性的星晶病,没有第五期了,”她看着窗外的街道,还有更远处的被瘟疫腐蚀的大地,如此平静的叙述着。“而且,我必须要很坚强。只有这样,我才能承受连续八个疗程的综合治疗。对星晶病的彻底治愈有重大的意义……”
“来吧,给我全剂量好了,”她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世界,有些木然地看着点滴架,还有挂在上面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她从未见过的药水,她注视着那些不知名的东西沿着胶管一点点流进自己的身体,一具叫做薇薇安·贝宁的身体。“给我全剂量好了。”
新药延长了病患的生存时间,也控制了疾病的蔓延,却无法带来真正的治愈,延长了病人遭受折磨的时间。她也因此陷入了和洛泽洛泽 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带队医生,伊甸的养父与老师。一样的纠结和道德困境,真正理解了父亲所面对的困境。
你想要减少剂量,终止实验;你很同情她,还有那些正在或曾经遭受副作用折磨的患者;你也在自责,自己没法尽到责任,为病家谋福祉,为他们解除痛苦。终止实验是不可能的,你有权限怎么做。可你办不到,Eden。
终止实验,亲自通知患者,新药失败了,你们都要完蛋了躺在床上等死吧。
你敢吗?
在疫区的第四年,她的精神终于因为长期的过劳和道德困境的折磨濒临崩溃。在与她的病人的一次彻夜长谈后,她决定前往陨石坠落的地方开展科考,希望取得瘟疫的原始样本带来研究上的突破。
“例如,你可以选择‘全力抢救’,那么如果你的心跳停止,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维系你的生命,把你送进加护病房直到你的情况稳定。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不需抢救’。如果你的心跳停止,那么……就随它去吧。”
“你可以仔细想想,我只是,先告诉你有这两种选择。乘其他人还没和你谈的时候。”
贝宁继续吃着手里的冰棍,直到那点甜味在舌尖完全化开,才问道:“他们会不同意吗?”
“不,他们会倾向于挽救生命。只要生命能延续下去就好,不管你的身上已经连接了多少的仪器。”
“那你呢?”
伊甸低下头,看着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腿:“我不知道。我的父亲在我还小的时候救下我的性命。代价则是,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站起。我也曾有过怨恨疑虑,为什么要延续我的生命。”
“你会明白的。”
“谢谢。”贝宁看到,她的眼角湿润了。
“你不会反对我的决定吧。”
伊甸摇摇头。
“那便好。”她抬起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那里有一个许久未出现过的幻象。那狰狞的身影在昏暗的天花板上演绎出无数的可怖的模样,发出一阵阵的冷笑。那便是死亡的模样,那便是无法抗拒的死。越是想要逃离,祂越是把你追得紧;越是渴求生命,祂就要把你困在地上看你受苦。她久违的笑了,对着站在她面前的死。
“随它去吧。”她畅快地笑了。她终于解开了身上的包袱,决定不再逃避这可怖的幻影了。因为她已经看到,那可怖的影子,不过是生命的光华被遮蔽后剩下的一无所有的空洞。你是什么呢?你不过是命运、投机者、君主和狂徒的奴隶,还与毒药、战争与病魔同流合污。尽管有人将你看得如何强大,如何可怖。可是你呀,名不符实。你是永远的休憩,恒久的睡眠,就连睡前聆听的那些蜚言咒语也胜过你轻轻的抚慰,你又何必气扬趾高?
一次近乎于求死的科考,也是一次献身。她带着这样的心情踏上了陨石坠落的高原,又被瘟疫中潜藏的恶意所折磨。自己的身体濒临崩溃,自己的病人走向死亡,在深沉的绝望里,她捧起心中的光——沾着血的希望。
Holy Sonnets 10
Death, be not proud, though some have called theeMighty and dreadful, for thou art not so;For those whom thou think'st thou dost overthrowDie not, poor Death, nor yet canst thou kill me.From rest and sleep, which but thy pictures be,Much pleasure; then from thee much more must flow,And soonest our best men with thee do go,Rest of their bones, and soul's delivery.Thou art slave to fate, chance, kings, and desperate men,And dost with poison, war, and sickness dwell,And poppy or charms can make us sleep as wellAnd better than thy stroke; why swell'st thou then?One short sleep past, we wake eternallyAnd death shall be no more, Death, thou shalt die.
瘟疫最终还是吞噬了她,但她的确把样品送了回去,给出了治病的解药。
也在最后的最后,成为了那颗星。
伊甸睁开眼睛。她看到一块巨大的晶体,占据了她视野的全部。而她的手,差点就要碰到它了。面罩不翼而飞,手套则被扔在身后。她差点就要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接触活性化的星晶,差点被星晶吞噬了。
而那块晶体震颤起来,好像是在愤怒。
不对,不仅仅是愤怒。她能看见弥漫在空气里的丝缕,它在呼唤什么的来到。
她很快就知道了。
首先是地面的颤抖,砂石开始摇晃,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行进。随后,在高崖之上,出现一道黑线。黑线很快越过高崖,向下坠落,那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突然形成的瀑布,向着陨石坑里倾斜黑色的污水。黑色的潮水坠落到地上摔成粉碎,但它们还在向前。然后,那道黑潮很快重新聚集起来,逐渐拉长变粗。再近些,她终于可以把它看清=那不是潮水,而是被星晶感染的生物。它们正在核心的呼唤之下浩浩荡荡地飞奔而来。它们的身体不再完整了,舍弃一切的飞奔里,它们的躯体在崩溃瓦解。浪潮最前端的生物倒下了,其他其余的野兽毫不留情地踏过它的尸身。
那浪尖便越来越高。就连天空也被遮蔽。
已经来不及了。她自嘲着。
命运就是这样顽皮,偏好不知轻重的玩笑。在求死的时候不让人死,当反悔转而渴望生命的时候,又设下一个无解的死局。
那,现在,她还能做什么呢?她转过头,寻找起佣兵们的踪迹。梦中的时间总是短暂,她看向另一侧的绝壁,她看到有几个身影正在下降。
还来得及。
上帝啊,保佑我,在我的生命结束之前,让我再救几个。
低垂头颅,她抚向自己的胸膛。
那里有一颗心,在剧烈的燃烧。
她没办法刨开自己,她只能让自己也一同燃烧。伊甸骄傲地看着那块晶体,她知道自己早就胜过它了。
但是,为了不让它的诡计得逞,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纯白的光芒,就此升起。从幽深谷地,到浩瀚天宇。那道光柱极细,远处便无法看清;那道光柱如此宏伟,它在人的心里升起。
纯白的光芒托起佣兵们的身体,也捎来伊甸的话语。“快走,快走,带上这道光,快走。”
火焰再一次燃起,在这片死去的土地。
在生命的末尾,被海潮吞没之前,她选择尽力去治愈。
光焰燃起,扭曲的生灵方能安息。
肋骨破碎,残茬刺穿肺腑,鲜血涌出气道,她想要最后再呼吸一口空气,却因自己的血而剧烈呛咳喷出些鲜红的泡沫。逐渐变冷的身体感受到最后一点温热,逐渐黯淡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殷红。那是她的血,从胸膛里流出的血,就在不久之前它们还在沸腾燃烧。此刻,终于也温暖了自己的身躯。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愿合眼,安然接受死亡,接受被怪物分食啃噬的结局。
至少,就让她坚持到最后一刻,满足她最后的倔强吧。
直到黑色遮蔽世界,疼痛也开始流失。
思维迟钝得不像话。我将要失去一切。
父亲,推动了解剖学和传染病防治的改革。
同胞,正为解救被帝国关押的学者而奔走。
身边的佣兵,也能把关键的样品带回格兰顿。
你又做了些什么?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一个闭口不谈死的东方人。尽管,在他的身边从来少不了它。死亡是个薄情的主,带走自己的倚靠,却留下他存在过的证明要她孤苦伶仃地独活。或许他并不是潦草般死去,就和现在的自己感到一样温暖。可能……那时他同样渴望解脱。
我该说
死亡。
多数人的恐惧;
少数人的解脱;
所有人的结局。
你的力量,又来自何处?
——我的力量。
她又有什么力量呢?
一盏灯,一团火。
佣兵们那粗鲁滚烫的笑,
柯里奇放在她肩上那只的手
两个在深夜里分享冰棍的、孤独的灵魂。
她并非一无所有。
那你的「回答」是什么?难道会是「不确定」吗?
不。又怎么会不确定。她已望得见那可悲的虚无,和理所必然的一切。她的力量,从来不是她自己的。而是捧起众人希望的力量,是被大风扬起的船帆,是被人群高举的旗帜。
——是为逝者带去安宁的、最后的裹尸布。
这就是她的心,做出的回答。她愿意相信自己的心。
她从未期待神明响应她的祈祷,时至今日,哪怕梦中。
人们会自我拯救。
堕入地狱,也要挺起胸膛;沉入虚空,也要熊熊燃烧。
她看到飞空艇的双翼划过天宇。
她向格兰顿轻声诉说她的别语。
她感到最后一丝力气正在抽离。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瞬,她感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淌过她的面庞。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仿佛一场迟来已久的、温柔的雨。


